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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思宇/文(经济学家、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) 引言:价值认知的范式革命 在人类文明史上,每一次生产力的跃迁都伴随着价值理论的深刻重构。从工业革命时期蒸汽机轰鸣声中诞生的劳动价值论,到信息时代知识经济的兴起,再到当前人工智能重塑生产要素配置方式的智能经济新阶段,价值创造的内涵始终随着技术进步和社会形态的演变而动态调整。 当前,中国民营经济正站在转型升级的十字路口。虽然面临着民间投资结构分化、AI技术加速替代传统劳动力等挑战,但我们也看到了一股不可逆转的“向新”“向优”洪流。当DeepSeek在2025年初以突破性的技术引发全球关注,当宇树科技的机器人登上国际舞台,当深圳华强北的个体商户通过跨境电商开辟万亿市场,这些鲜活的实践早已超越了传统劳动价值论的解释范畴。正如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·罗默所言:“创新是经济增长的唯一引擎”,而在人工智能重塑生产函数的今天,企业家正是将这种创新转化为现实价值的核心枢纽。 一、现实困境与结构跃迁:民间投资的新常态 (一)数据背后的深层矛盾与结构优化 国家统计局最新数据显示,受房地产市场深度调整等宏观因素影响,2025年我国固定资产投资虽整体承压(同比下降3.8%),但民间投资结构发生了显著的质变。传统的以房地产和一般制造业为主的模式正逐步褪色,取而代之的是对新技术、新基建的集中布局。2025年,制造业民间投资依然实现了0.6%的增长,其中铁路、船舶、航空航天等运输设备制造业投资增长高达17.5%,信息服务、航空/航天器及设备制造业投资分别增长28.4%和16.9%。 这一“量减质升”的现象背后,存在三个结构性的新矛盾: 1. 要素错配与政策滞后:虽然2025年《民营经济促进法》正式实施,营商环境有所改善,但在核心资源获取上,民营企业仍面临“玻璃门”。 2. 价值认知的观念冲突:尽管“剥削论”已逐渐弱化,但社会对企业家通过数据要素、算法优化获得的“超额利润”仍存有“垄断收益”的误读,导致部分企业研发投入趋于保守。 3. 技术替代的就业悖论:人社部预测AI人才缺口已超500万,但另一方面,重复性岗位面临替代风险。若沿用传统价值分配理论,企业主可能加速“机器换人”,引发“技术性失业”恐慌。 (二)理论滞后的实践困境 中国社会科学院相关研究(2025)表明,传统理论的惯性仍在抑制创新动力。例如,许多制造业企业主因担心“机器替代人”的舆论压力而暂缓技改,尽管AI改造可使生产效率提升40%以上。这迫切要求我们在理论上对企业家在AI时代的新角色进行重新定义。 二、政策演进:从制度松绑到要素激活 中国共产党对价值创造理论的认知在二十届四中全会(2025)后进入了新阶段。会议提出的 “要素贡献动态评估机制” ,强调全要素生产率(TFP)的大幅提升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标志。 政策落地的实践样本: 1. 重庆璧山“精准滴灌”模式:工商联创新民营经济质效评价机制,从“开放度、成长度、景气度”等6维度91项指标为企业画像,通过“企业之家”平台实现诉求闭环解决,已累计为辖区企业提供贷款支持86.2亿元。 2. 杭州“六小龙”现象:以DeepSeek、宇树科技、游戏科学为代表的民营科技企业集体爆发,验证了“民营科技型企业家+青年创新人才+风险资本”的协同价值创造模式。 三、企业家价值的五维重构:AI时代的“新质企业家” 在人工智能时代,企业家的价值已从传统的“组织生产”升维为 “生态构建与风险博弈”。 (一)复杂劳动的复合性价值:从“管理者”到“架构师” 现代企业家的劳动已演变为“组织化创新”。以宁德时代曾毓群为例,其重构电池产业链不仅涉及技术研发,更包含对全球供应链风险的对冲,这种“系统性复杂劳动”的价值是传统简单劳动的几何倍数。 (二)管理才能的系统性价值:人机协同的效率革命 AI时代的管理不再是管人,而是管理“人机接口”。海尔“人单合一”模式与AI结合后,组织响应速度提升3倍。在AI赋能下,管理者的核心价值在于优化“智能体”(AI Agent)与人类的协作流程,实现“减量化”劳动下的高产出。 (三)创新活动的突破性价值:科学家的冒险精神 杭州“六小龙”的崛起表明,企业家正在向“科技型企业家”进化。深度求索(DeepSeek)的梁文锋、宇树科技的王兴兴,他们不仅是商人,更是具备科学家精神的探索者。他们敢于投入高风险、长周期的原始创新,这种对“不确定性”的承担是AI无法替代的核心价值。 (四)资本配置的协同性价值:耐心资本的培育者 美的、平安等企业的实践表明,企业家作为“资本指挥家”的角色在强化。特别是在杭州,政府引导基金与民间资本的“1:7”撬动效应,证明了企业家精神在激活社会资本、形成“耐心资本”中的关键作用。 (五)风险承担的终极性价值:对抗“算法”的确定性 AI基于历史数据决策,而企业家基于“非理性”的直觉预判未来。马斯克投资特斯拉和SpaceX时,所有数据模型都显示失败,但他看到了数据之外的“可能性”。这种 “奈特不确定性” (Knightian Uncertainty)的承担者,只能是企业家,而非算法。 四、价值创新:构建“数据-劳动-资本”三元价值论 (一)价值认知的范式升级:TFP成为核心标尺 国家正推动将全要素生产率纳入“十五五”国民经济核算体系。这意味着,未来的价值衡量不再是看投了多少人、烧了多少钱,而是看技术效率与规模效率的提升。必须建立“动态价值创造观”,承认数据作为独立要素,在与劳动、资本结合时产生的乘数效应。 (二)分配机制的深化改革:向“人机协同”倾斜 1. “智能代理”型劳动:国家发改委在2025年明确指出,要培育“智能代理”这一新型工作形态,劳动者借助AI工具形成“数字分身”,这种高附加值劳动应在分配中获得更高回报。 2. 全民基本收入(UBI)试验:参考杭州、深圳等地探索的“数字红利分享计划”,通过税收调节机制,将被AI替代的劳动力转化为享受红利的消费者,打通“失业-消费萎缩”的堵点。 五、创新文化:培育容忍“聪明失败”的生态 杭州“六小龙”的成功出圈,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开放包容的营商环境。浙江省践行 “有求必应、无事不扰” 的原则,甚至在创新企业未成名前允许其在“无人区”自由探索。这种文化生态比任何补贴都珍贵。我们需要建立“创新失败补偿基金”和科学的信用评价体系,将因探索前沿技术而导致的失败与低水平的经营不善区分开来,让民营企业敢于押注未来。 六、结语:迈向价值创造的新纪元 在人工智能重塑生产方式的时代浪潮中,价值理论的革新已刻不容缓。我们必须突破“劳动一元论”的认知桎梏,建立以全要素生产率为核心、承认数据与企业家精神协同创造价值的新理论框架。 2026年,随着财政金融协同政策的落地和民营经济促进法的深入实施,中国民营经济正迎来从“量的积累”向“质的飞跃”的关键转折点。正如魏江教授所言,兼具科学家精神和企业家精神的 “科技型民营企业家” 正在成为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灵魂。 这场价值认知的范式革命,不仅关乎经济学的理论演进,更关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实践路径。当理论突破、制度创新与文化重塑形成合力时,中国民营经济必将在人工智能的浪潮中,迎来一个更加辉煌的价值创造新纪元。 |










